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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民老妪江山文学网

时间:2019-07-13 08:49:09 来源:互联网 阅读:0次

老妪    我五岁那年的岁末,腊月三十,快到晌午了,我和妈妈在肉店里准备帮助爷爷收拾东西回家过年,那时妈刚送走一个讨债人。妈领她到和我们有来往的李家的杂货店办些年货,磨了一下账,还送她儿子一个小灯,是我选的,她高兴地回去了。她是太平村人,从我未过门的姑父那里论过来还沾一点亲……那一年,由于父亲在狱中,姑姑还有病,家里节日的气氛竟比平时更为萧索,但爷爷还是给我买了不少花炮。  “刚才,侯五来找喜子玩。”爷爷说。我顿时兴奋起来。  “侯五也怪可怜的,一个人过年,他今年有十八了吧!找一个小孩玩……”  “侯叔爱跟我玩,他还教我吹喇叭呢。”  “二姑娘也找过他,他不愿到嫂子家去。”爷爷说。  “可不是,哥哥死了,嫂子又嫁了别人(说的别人是杨二)。看见孩子也难受……”妈妈正作心理学推测,一阵小鸟叫,画眉,喜鹊……我推开柜门冲了出去。果然,帘子一掀,侯叔进来了……妈妈便说:“这机灵鬼,我还想冰天雪地哪来的春鸟……”侯五从口里吐出喇叭哨,向爷爷和妈妈打拱拜年,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挂小鞭,拉着我手说:  “咱们到土地庙放花炮去!”说着我俩便跑了出去。妈妈出来给我戴上帽子,又嘱咐说:  “过一会把喜子带回来,到你嫂子那去过年。”侯叔应了一声,我们便朝村西了。  天色灰暗,阴冷,西北风卷着地上的雪沫在空旷的街上打着旋,偶尔有零星的鞭炮声。前面一个人,猫腰捂着皮帽子,夹着一些纸张匆匆奔去,我认出那是嘎子爹肖五,他家在他大伯财主家的东侧,肖家大院的西边便是村外,坨村的西大门,土地庙就在那儿。我们一遛小跑,来到了这里,我放了一挂小鞭,侯叔从怀里取出小喇叭,悲悲切切吹了起来……    这小庙的洞门朝南,庙的西北有两面残墙护着。原来肖老太爷在世时想在这儿修家庙,被他在张家军当官的儿子肖二制止了。儿子是个新派,不愿搞宗庙那一套。其实老太爷有他自个儿的如意算盘:这块地原来是侯五爷爷的,修国道被征了去,国道穿地而过,西北边留一小块埋了几代老人,道东的一小块地便空着,后来又与坨村上国道的路以及肖家墙外的粪堆地连成了一片。侯五孤身一人本不以土地谋生也不去计较。肖老爷却想借在墙外修家庙之举,扩大场院,后来因儿子反对便只建了个土地庙,但为修家庙而建的两道残垣还在。显然这成了大家都能接受的现状,残壁保留着肖家对这块地盘的觊觎;而土地庙算是公家的,不管怎么说那是村人共同朝拜的对象。  在纯朴的乡民看来,土地爷有特殊的身份,在众神之中他是一个地位卑微的地方小官。经典小说里把他描写成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且不说孙大圣,既使本领低下的妖怪也对他呼来喝去。在那个动乱岁月,他使人想起维持会的跑腿的。再看他的供俸,那小庙只一人来高,比鸡窝大不了多少,洞门也仅容得一根蜡烛,且没有窗户。逢年过节,善人们便在他的泥钵之中插几根廉价的草香。偶尔放一个冷馒头,也常被乞丐拿走……更有甚者,那些家狗野狗跑经此处,还常常毫无羞耻的支起腿来,在风雨剥蚀的庙墙上留下它的印记。  土地爷,他级别低下,待遇微薄,以那样老迈的年龄为人鬼神妖不同的阶层服务,任凭驱使,风尘仆仆,做各种事。  侯叔爱到土地庙这里来吹喇叭,有人说,侯五在土地庙吹喇叭是和土地爷说话,感谢他守着自家的地没被官家和财主霸去。水石先生说,那是因为他觉得孤单,中国有句老话:每逢佳节倍思亲。他的亲人在哪儿?他用那小曲去慰问和他一样孤独的土地爷,那也是对自个儿的可怜。但我知道还有一个人在雪地的茅道上徘徊,为那哀哀的小曲动情。她就是过年来看望父亲的胡四伯的女儿——梦屏,她妈妈跟她后来的在张家军当官的丈夫撤到了关内。    风儿紧,雪儿狂,  四野里白茫茫啊,  我的亲娘啊,  你流落他乡,  女儿我痛断肠,  啊啊——啊啊!    就在这时,下雪了,北风旋着鹅毛雪片,纷纷扬扬扑面而来,一个老妪挎着筐,柱根棍子踉踉跄跄奔小庙而来,显然她是想偎在断墙下,避一避寒风,可是她还没走到庙前砖阶便倒下了,很快身上便盖满了雪花。我和侯叔急忙跑过去,见她在喘气,但已经不能言语了……侯叔俯下身去叫我帮他把老太太扶到背上,这时梦屏也跑了过来,我俩帮他把老女人扶到他背上。梦屏说:  “先到我家去,给她喝碗粥,暖和过来,再问她家住何处。”  “还是到我那去吧,只我一个,不打扰他人过年,你还是回去吧,雪越下越大了,师父会着急的……”说着便背了老妇人奔南街他家去了,我提着那筐和棍儿,小跑着跟在后面,拐进胡同前扭头望去,梦屏还站在那里头上落满了雪……  我帮侯叔给老太太烧了热汤热炕,她很快醒了过来。我回家讲了这经过,家人都夸我是好孩子作善事。独奶奶说我不该在大年三十的拾那讨饭筐和打狗棒。叔叔便打圆场说:“咱喜子灵,那讨饭筐扔给侯五了,没带家来。”大家都乐了。连素日讨厌叔叔贫嘴的爷爷也欣赏叔叔的机智了。  “咱们现在就放炮过年吧!”我拉着叔叔大声嚷着。  “小四,晚上把冻饺子给侯五送些去。”妈说。  被侯叔救回来的老太太自言是县南小北河赵家人。儿子打鱼,她编柳条篓子,母子二人相依为命。那一日儿子去县里卖鱼,一去未归,她跑到县里一打听才知道,当天有许多乡下人被当作游民抓去当兵。此后老人变卖了一点家当,从辽中到奉天,找她的儿子,后来又辗转于辽阳、营口沦为乞丐。  初二,侯五到剃头房给师父拜年说起此事,几个熟人便议论起来,我嚼着糖块,在转椅上旋来旋去。  “这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天性相关不自由。”徐伯说,“明知道大海捞针,还讨着饭四处寻找……”  “她每天这样找着,太阳一出便有个盼头,”水石先生正在写字,他停下笔,分析说,“若是她呆在家里,说不定就疯了。”  “可不是,老太太说过了年还要走,我真怕她冻死在路上。”侯叔叹气。  “你附耳过来,”先生对侯叔悄悄说了一句,还在他写的字间画了个圈。侯叔连称好计。这一下可急坏了我,跳下来跑到跟前。侯叔便说,去去!防的就是你……水石先生在纸上画完圈后,把他写的一圈字提起来,让徐伯念,徐伯笑着沉吟道,你这十个字的回文诗,我可断不了句。先生又拿给肖六叔,肖叔略加观察便读了出来……多年之后,我回乡采风,与六叔重提此事,他在我的本子上画了个圈,注了四个箭头,取下衔在嘴上的卷纸烟,念道:  “莺啼绿柳弄春晴,柳弄春晴晓月明,明月晓晴春弄柳,晴春弄柳绿啼莺。”  ——汉民族真是一个擅长文字游戏的民族!  初三,侯叔把在茨坨算命的何三领到家去,路上如此这般地嘱咐一通,这位“心理医生”用他那命理学说的特有语言著实地对老太太开导一番。说来也怪,目不识丁的乡间妇女对命书之中那些文绉绉的呓语却有超凡的领悟力。当然,经过预谋的主旨是明确的:亲生儿子命中有劫难,但三五年后便会回到她身边;所遇贵人乃前生之缘,不久之后便有亲人来接应……于是老太太便也安下心来。虽然老人的一只眼有轻微的白内障,但还能帮助侯五料理些家务。生火烧饭,缝补衣衫,清明之后还在他的园子里栽了土豆,种了豆角。侯五割了些柳条子她便编了筐篓拿到集上去卖,贴补侯五打工的收入。虽然多了一个人吃饭,因为过正常的农家的节俭生活,日子比他一个人胡打海摔时反到宽裕了些。更主要的是弥补了侯五从未享受过的恰是人生不能或缺的母爱……于是集上又有人说,土地爷被侯五的孝敬感动了,让土地奶奶来疼他……茨坨就是茨坨,什么时候茨坨能没有典故呢!    土地庙蹲伏在坨村的西大门外那原属于侯五家土地上。它是那样孤单、矮小而卑微。暑往寒来,风朝雨夕,人们想象着一个拄着拐杖的白胡子老头,为穷人和富人、农民和工匠、乞丐和寡妇,在天堂、地狱和人间不停地奔波着。逢年过节他会享受乡民们的一撮草香,还有那令他欣慰的小喇叭,善良人苦情的小曲……      燕子    燕子回来了,我还没留意,——赵老婆子一面伏身编着炕席一面思忖着,她坐在侯五给她剪裁的一块毡垫上,身底下是她已编了大半的席子——可不是,小满已过了好些天,时下快到了芒种……我还没留意,燕子回来了……  早晨天空里有些薄云,空气很新鲜,老榆树上的雀儿叫得欢快,园子里的菜蔬飘来清香。南满的初夏,一个农家的小院,舒爽宜人。  你还有什么忧愁呢?你这老婆子,——老太太带着矛盾的心情这样自责着——你的儿子失而复得,他就像你亲生的一样,你看他高高的个头,白白净净的,温温柔柔的,那么和善,问你寒,问你饥,看你闷了还给你唱小曲,你是拣来的儿子修来的福气哟!你还有什么忧愁呢?可是,燕子又回来了……  燕子在侯五家的庭院里盘旋,呢喃叫着,啄着从园子和泡子里飞来的虫,飞回到巢里,去喂她的雏。这巢就在侯五家南窗的檐下。燕子唤醒了赵老太太对于家,自己的家的怀念,这三年多的时间多少场伏雨?那房草怕早已烂成泥了,檐头脱落了。那巢儿怎能不毁坏!要是自己的儿――她的小燕归巢时,看到这破败的家,想念走失的妈妈,心里又该何等的痛苦呢!一个想法,一个一时难于出口的计划在她心里酝酿着……  “小五啊——”老太婆拖着长腔呼唤着,其实侯五就站在她的身边正要挽她吃早饭。这长腔是她发自内心的爱。这种母爱已积压得太久了,自从她亲生的儿子被拉去当国兵至今已有三年,她忘不了因为思儿心切四处寻找那些沿门乞讨的凄苦的日子,在风雪交加的岁末她倒在土地庙前,是她现在这个干儿子侯五救了她。“你记着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是四月十八,庙会,干妈,我记着呐。”  “我感激佛主,让我在北风烟雪的那天倒在你的身边,这是佛主的意思,他指点了我们娘儿俩的缘……”  “好吧,我们先吃饭,然后再去烧香。”侯五俯身。  “先去土地庙,然后去大庙,我要你带上小喇叭……”赵老太深情嘱咐。  “听你老人家的话就是了。”侯五顺从说。  母子二人进了屋,炕桌前已经摆好了一个小盆,稀薄的小米粥里面掺了些糠菜和盐——在青黄不接四月,能有这样的吃喝的农家也是不多的。      大庙里,如来佛笑容可掬端坐在上方,他的一只手抬起,拇指捏着中指,仿佛随时会将他那取之不尽的甘露弹给拜倒在他膝前的牲灵。就如此刻,双手合什跪在蒲团上的老婆子双唇不停地蠕动着,不知她向这位长耳垂肩的智者诉求什么。香炉中的烟袅袅升起,一个坨村人从未见过的僧人,立在供桌的右侧。他垂着头,一只手揖立在鼻子前,另一只手缓缓地敲着磬。那磬的大小和形状像冬日里农家炕上的火盆。它那厚重的悠悠的金属声音是那样柔和悦耳,足以慰藉一切跪在桌前的羔羊,抚平他们内心的痛苦,包括那些放下屠刀的恶人……  说来也巧,就在这时,三个警察进来了,他们可没有放下屠刀,枪还端在手里,四下睃望,其中一个还挑开了供桌的布帘。拿枪的人十分警觉,敲磬的人却格处镇静,那悠悠的乐音在香烟缭绕的大殿里回荡。  这时庙堂里出现了紧张的对峙:一方是分坐两厢的十八罗汉,一方是三个警察。警察端着枪,屈着膝,背靠背互成犄角,围着罗汉转圈;罗汉们或呲牙张目或诡秘微笑,但都饱含了对苍生的悲悯,凝视着三个身穿制服的人……  一九四一年农历四月十八,庙会,日伪军在坨村大搜捕——抓反满分子。那一天“肉铺小子”和奶奶去进香,他亲眼看到一个卖艺的汉子耍大刀,玩得正起劲儿,一伙警察把他捉了去……也是那天,赵老太太烧完香,忽然行起乞来。出了大庙,在西面的石阶上,放下夹在腋下讨钱的小笸箩,还让等在外面的侯五为她吹起喇叭。虽然喜子奶奶替侯五难为情,但侯五不以为然,还向喜子挤了挤眼。因为他常在街头献艺,挣了钱便给那些老弱病残和无家可归的孤儿。他们除了伸出肮脏的小手,用令人厌恶的呻吟讨食之外竟无一点演艺才能。说到这儿还有一段趣闻,在坨镇传为佳话……有一个打竹板数来宝的汉子在独一处饭馆门口,竟与侯五唱起了对台戏,直到驴贩子老秦出面调解,老秦还请那汉子到单间里去喝了几盅酒……  其实对赵老太太来说,今天的一切活动在早晨编席子的时候都策划好了。她知道坨镇的庙会从来就是个大集。尤其是在这个换季的时节,奉天和辽阳的杂货商,故衣店都来作生意。不仅是十里八村,甚至县西的人都来看热闹,买卖东西……她的家乡小北河也会来人。她知道侯五的小喇叭吹得美妙动听,他为这无助的老婆子募钱找儿子会成为动人的佳话。借赶集人的嘴传遍四方,如果她的儿子逃出牢笼流浪在外,即使一时不敢回家,也会从这些传闻中听到娘的消息……这些正是她在佛主面前祷告的。当然她也在心里默诵了第二个愿望:保佑她的干儿侯五早日娶个好媳妇……  不知是佛爷显灵还是偶然巧合,当肉铺小子和二秃叔搀扶奶奶从大庙里出来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动人的一幕:一个青年女子和赵老太太抱头痛哭。她是老太太的外甥女,住在小北河,全家过完年才从江北回来,安下家便寻找这姨,直到今天才找到。在场的人都被这亲人团聚的情景感动了。娘俩哭罢,这位梳两个辫子的有红扑扑圆脸的姑娘又给恩人侯五磕头。侯五忙将喇叭塞入衣襟,扶起她。这时二秃叔从他那破袈裟里掏出两个馒头,放到老太太怀里,那姑娘把募来的钱交给侯五。他惶惶的摆手,姑娘又说那就捐给庙上吧,说着便把钱给了和尚,二秃叔也不分辩,塞到口袋里。姑娘又说今天正好小北河来了一辆大车,让姨收拾一下东西,姨说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姑娘说那就认认恩人的家门,以后好登门拜谢,围观的人也发出一片唏嘘……    一个从土地庙救回来的老太太来了又走了,侯五又回到了他从前的生活中,他悠悠当当地从院子走到屋里,又悠悠当当从外屋走到里屋。他感到身上的重负一下子减掉了,顿时觉得有些轻飘飘。他再也不用筹算给老妈妈吃什么可口又易于消化的食物,再也不用思量选哪些从集上听来的故事愉悦老人那忧愁的心。是啊,是啊,他再也看不到老妈妈盘膝而坐,谈论着园子里该侍弄的菜蔬,看不到穿着洁净蓝布衫的老人在院子里编筐织篓,享受不到了洁净的小桌上摆着的葱和酱……那家的温馨……他看了看门上的春联,那是水石先生过年给他写的前两天边角有些张裂,娘用浆湖贴上了:  “悲观化为达观,苦情亦作闲情。”娘问啥意思,他笑了笑。都过去了。  他悠悠当当,一身轻松,忽然觉得自己正像春天野地里的蓬,风一吹便满地跑了……  春天?不,现在已入了夏,再过两月又是暑假了,到那时师妹屏儿又该回来采风了,在瓜园傍晚的柔风里唱小曲…… 共 5711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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